這是本系列中最難動筆的一篇。因為我也身處其中。
韓國常被提及是個人口比例上整型手術極多的國家。在這些手術中,鼻子與眼睛是最普遍的。
對此通常有兩種說法流傳。其一是「因為韓國醫師技術高超」,另一種則是「因為對外貌的執念」。
我認為這兩種說法都各對了一半。
技術是結果,而非原因
韓國隆鼻手術技術變得精湛確實是事實。但並非技術在先而創造了需求,順序恰恰相反。
當手術量增多,執刀者的經驗隨之累積,棘手案例不斷匯聚,處理這些案例的手法也愈發細膩。
當二次重修案例增多,二次重修技術便隨之發展。韓國隆鼻手術的技術累積,在很大程度上是需求的產物。
因此,「因為技術好所以做得多」的說法近乎本末倒置。問題依然存在: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想要改變自己的鼻子?
容貌成為資源的社會
從這裡開始,這大概不再是個醫學問題,而是個社會問題。
韓國是一個在高度壓縮的時間內成長的社會。世代之間的鴻溝巨大,個人能夠向上流動的期望強烈,與此同時競爭也極其激烈。
在這樣的社會中,人們動員了身邊所有能利用的資源。學歷、證照、語言成績,而外貌也被列入了這份清單之中。
長期以來,履歷上都要附上照片;面試時,第一印象也會被品頭論足。
在服務業的徵才條件中,有時甚至會直接寫上外型要求。確實曾經有過一段時期,外貌被視為一種資格條件,而非單純的個人審美。
在這樣的社會中,整型手術不再是虛榮,而是一種理性選擇。我在諮詢時確實常聽到這樣的話:
「老實說,我覺得自己長得還可以……只是身邊的人一直說我給人某種特定印象。」
您會認為這只是一個人的虛榮心嗎?站在我現在的立場,聽過這麼多次之後,對我來說聽起來完全不是那樣。
第七篇的故事在此重演
在第七篇中,我講述了 Jacques Joseph 的故事。
在二十世紀初的柏林,鼻子的形狀被視為辨認猶太人的標籤,而人們為了逃避那種目光而接受手術。
我當時提出了一個問題:需要改變的究竟是鼻子,還是那道目光?
一百年後,同樣的問題在韓國重演。標籤的內容變了,但結構依然相同。
社會將意義附加於特定外貌之上,個人承載了那份意義,而醫學則為他們化解了它。
在這裡,有些話我必須坦誠相告。我就身處在這個框架之中,而且就站在最前線。
我一邊說著世俗的眼光應該改變,卻又一邊以替那些難以承受世俗眼光的人動鼻子手術維生。我不會聲稱自己能化解這樣的矛盾。
那麼,我們能做些什麼呢
不過,就我所處的立場而言,我不認為完全無能為力。
第一,明確說明手術並非適合所有人。如果我在諮詢時判斷不需要手術,我就會如實相告。這倒談不上什麼崇高的信念,只不過如果我成了一個連這點都說不出口的醫師,我就再也無法為自己的本職辯護了。
第二,不去宣稱無法改變的事情可以被改變。絕大多數時候,改變鼻子並不會改變一個人的人生。手術所能解決的問題僅止於鼻子。任何抱持過高期待前來的人,都必須被清楚告知這一點。
第三,建議可以復原的選擇。這也是我在前面章節中反覆強調的重點。
最後
聽到別人說韓國的隆鼻手術是世界水準,我並沒有特別高興。因為這句話往往讓人不再去追問,這項技術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。
技術的累積固然值得自豪。但在這份累積之下,卻承載著無數曾因自己的容貌而痛苦度日的人們所經歷的歲月。
蘇斯拉塔(Sushruta)為人重塑鼻子的原因,與約瑟夫(Joseph)一邊動手術一邊談論心理效應的原因,歸根究底,其本質是相同的。
一個人是用自己的臉面對這個世界的。即便這很不公平,但對當下站在那裡的人來說,這就是現實。
身為醫師能做到的,大概也就是如此:不漠視這個現實,但同時也要告訴他們,這並非人生的全部。
諮詢
預約諮詢
Kim Hyung-taek 院長親自負責
從診斷、手術到術後照護的全程醫療。
手術成效與副作用因人而異。可能會發生出血、感染、腫脹及不對稱等情況。做決定前請務必諮詢我們的醫療團隊。